2007/08/18

5. Quo uadis ?

[你往哪裏去?]

15/07/07

Day 5. Aumont-Aubrac - Nasbinals. 26.5km.

早晨的陽光溫熱了帳篷內的空氣。外頭的風呼呼地吹,可是賴床的我感覺不到它的溫度。


有點是故意在賴床的。昨晚決定了,今天只走一小段。可是過了一夜睡眠,雙腳又開始蠢蠢欲動。拿出指南仔細翻看,同樣的資訊反覆讀了好幾回,假設自己如果不小心超過了昨天預訂的目標地,還有哪些地方可以打尖過夜。可是今天的路線中,若暫不考慮野營,除了10.5公里外的Les Quatre Chemins之外,就只剩23.5公里外的Montgros有住宿的可能了,這裏距離Nasbinals(在不縮減行程之下原本預計的目的地)只有3公里。3公里,現在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出去倒垃圾一般的距離啊。不過經過昨天的經驗,我還是壓抑下愚蠢的野心,先別給自己太遠大的目標比較好。


十點上路時,昨晚也在這裏紮營的法男雙人組已經不在了。辦公室幫我們蓋章的媽媽看我們過來,帶著有點懷疑和擔心的眼神:「現在才出發,有點晚了吧?!」


感謝露營媽媽的指示,我們不需轉回昨天經過的市區,辦公室前的小路便能接上昨天因為要上露營區而離開的GR路線。十點,太陽已經高掛天空,不過今天的風似乎又更強了一些。溫熱與涼快的感覺同時在身上作用著。不到十一點,我們抵達依據指南要走一個小時十五分鐘的La Chaze-de-Peyre,感謝捷徑,昨晚多走的路並沒有白費。這是一個平靜的小鎮。坐在教堂前十字架階梯上狀似悠閒地吃了麵包、喝了茶。兩隻小狗狗陸續來巡視。離開這裏,很快又抵達下一個點,Lasbros。這也是一個村莊,順著公路走了一段後,轉進樹林裏。在路口的牌子後看到別人的留言:Make a big way。謝謝,我盡量。再往下看:某某人早上8:30經過此處。看看手錶,11點30。自嘲了一番,佩服他的早起。依據指南,今天是慢慢爬昇的行程。


說到喝茶。這兩天,我突然產生把茶葉丟到水壺裏冷泡的靈感。自忐忑地喝下第一口起,我就明白了這是個多好的念頭。甚至有喝下7-11買來的冷茶的感覺。甘甜不說,而且純淨。回甘無窮。原來我的茶葉還真是好茶呀!以前真是小看它了。自此,每當要補充水份時,都會很甘願地從包包裏拿出水壺來。一路上有甘甜的烏龍冷茶相伴,辛苦似乎在每次歇腳時都能得到雙倍的報償。 (圖說:飲用水->祝你順走)


中午過後便抵達Les Quatres Chemins,二個小時便解決了今天預定的10.5公里。這裏是個小小小的聚落,GR兩旁各有一棟做趴趴人生意的店家兼旅館,但似乎只有我們昨天預訂了床位的這間有營業。陽光很毒,但風也很大,桌子上的大陽傘被風吹得似乎一不注意就會飛走。老闆好心讓路過的人坐它們外頭的桌子,吃自己準備的東西。我們在這吃了午餐,當然依舊是麵包、乾腸、肉醬塊、水果那類東西,嗯,還有甘甜的茶。奢侈地買了一杯橘子汽水解饞兼解熱。雞群在旁邊咕咕叫,貓攀上椅子要東西吃,一個小男孩在農車旁玩著大海嘯的遊戲。


吃飽飯還不到一點。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和一杯汽水賣的快跟巴黎一樣貴的老闆娘相瞪眼一整天,還不如開拔繼續走,不是嗎?不需要多想,決定繼續前進。加上身體並不特別覺得疲累,腳也不特別覺得痛(今天換了單層襪,腳指不那麼壓迫了)。決定再度上路,人生又再度有了新的里程碑。


Les Quatre-Chemins的意思,直譯就是「四條路」(四條通?)。法文有一個說法,je n'irai pas par quatre chemins,直譯是我不會走四條路去那,大概的意思是我會直接到目標,或是我會直接說,不會扯東扯西、浪費時間。想想挺有趣,我不留在四條通,不就是我不想浪費時間嗎?離開的時候,發現此處的確是四條路的交口,真是有趣。


擦好防曬乳、穿好鞋子、背上背包、戴好帽子準備離開時,不遠處同樣是健行客的那群人中,有個傢伙用詭異的眼神看著我(有一種被醉鬼或色鬼看的感覺),然後對我說了一些不知是什麼文的話。我聽不懂,轉身向法國朋友求援,但他也沒聽懂。我再看向那個傢伙,他又講了幾個怪字,我們還是聽不懂。然後他舉起一隻手臂,握拳向天空,對我大聲說:「Japanese go ahead!」理論上我都還蠻有禮貌的,但這個人只讓我覺得是個無聊的傢伙,我不發一語,也不想微笑,直接轉頭離去。你才中國人咧,走個頭。


這個插曲並沒有影響我的興致,除了邊走邊想為什麼會被認為是日本人、他是不是以為自己會講日文結果沒人聽得懂、還有怎麼會有這種無聊的人、他以為自己很有趣嗎之類的事情。


自從昨天上了海拔千度之後,今天還會再繼續爬昇,不過地圖上看來都還蠻緩的。期待造訪指南上寫著的瘋女磨坊(moulin de la folle),離四條通45分鐘遠,可是莫名奇妙地就錯過了。仔細看了指南,原來只是經過它的旁邊,只能再回頭去找,就放棄了。之後就漸漸進入了今天的高潮-光禿禿饅頭火山高原區。


雖然這樣稱呼它,但它其實並不是光禿禿,而是類似風吹早低見牛羊那種放牧地形與植被(不過這兒的草沒那麼高...頂多見牛羊的腳...草真的很長的地方應該是讓土地休息的區域)。我們走著趕牛羊上山吃草的路,爬過一座又一座的饅頭山,山上散佈著大小石塊,不知道是人的活動造成,還是千萬年前火山形成時太自然的傑作。頂著太大陽,風仍然呼呼地吹著,有段時間從左邊吹來,有段時間從左後方吹來,我仔細地感受不同風向對自己步行使力度的影響,發現自己默默期待著風兒把我吹向前方。這時候我想到在從北京騎單身到巴黎的傢伙的遊記中寫的:如果吹逆風,騎地很努力卻感覺沒有前進,如果吹順風,則好像不用出力似的。我不騎單車,我用雙腳走路,可是這風和它的方向卻同樣和我和我的方向緊密關聯著。只是,對它來說,我只是他吹過大地上的毫不起眼的一個過客,而我的每一步卻都接受著它的力量,不管是助力或阻力。但不論是助力或阻力,他一點也不在乎。這就是大自然,大自然不在乎人的存在,也許一頭野生動物對他比人對他更有意義。人如果只想在大自然上留下自己的痕跡,人自己並不會變得更好,可是大自然卻愈來愈不自然。這幾天一步一步地走來,我很高興自己並沒有、也無能留下什麼痕跡。如果有,就是一些土地可以攝取的天然養份,和牛羊一樣,呵呵。


我爬過一座又一座的綠色饅頭山。放眼望去,沒有任何屏障。饅頭山也只是在走近它時才會漸漸隆起。我想到卡謬的一個句子,大概是這樣子寫的:où les regards portent si loin qu'ils se fatiguent。一路上我不斷想起這句話,換成英文差不多是where the eyes (vues?) can reach so far away that they get tired的意思,也就是說在這裏視野是那麼的遠,遠到眼睛都累了那樣。我們正在法國中央高地的中心。牛羊吃著草,經過它們的身旁,尤其是牛,就會睜著兩隻超級大眼目不轉睛地瞪著你。有時候我還挺怕它們突然衝過來,不過它們只是瞪著你,好像你是什麼外星生物那種眼神。這樣的場景也讓我想到小時候看過的日本卡通,印象中有好幾部,裏頭的小朋友整天就在這樣的饅頭丘和草原中奔跑著,如果有一個人、或是一輛馬車從遠處來,會先看到它在較遠的山丘上出現,然後不見,再次出現時已經變大了一點,到了比較靠近的山丘上,然後又不見,再一次出現時又更靠近了。現在知道小朋友若在這種地形上互相追逐,你就跑跑看吧,看你會不會每隔兩秒就爬過一座山...


今天的最高點就是一座饅頭山的山頂,海拔1273公尺,爬著只有人畜可走的路上來的。我再次想起了卡謬的那句話:où les regards portent si loin qu'ils se fatiguent。我離開了繁華的巴黎,站在高崗上,享受著強風、陽光、藍天、綠草地和空寂。再困難,再疲累,都是值得的。


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我幫傑克說的。事實上,站在這裏,我不覺得我是世界之王(也不是獅子王),反而感到自己之渺茫。但同時,也更加相信自己終究不是一隻白斬雞。


接下來的路就比較好走了,甚至接上了柏油路。下了山一些,才發現這裏有不少人開車來兜風,也有一些單車騎士。但是有些區域,像是剛才通過那一大片地方,和有些感受,一定要離開文明,在氣喘吁吁中,才能經歷到的。指南中寫著這些路徑冬天完全無法行走。我想像著這裏冬季被白雪完全覆蓋的模樣。


在Rieutort-d'Aubrac這個聚落附近,正坐在難得的樹蔭下休息(除了進入聚落之外幾乎沒有樹蔭),突然看見幾個數天來同行的健友們出現在視野中,包括那兩個比我們早拔營的法男雙人組。一路上並沒有看見他們,怎麼他們比我們還慢呢?才發現原來我們在幾個人中算是今天的領隊呢!真是奇妙的感受。昨天我喪失了鬥志,哭著不要再走了(當然只是偷偷掉幾滴眼淚而已),今早又那麼晚才出發,沒想到自己居然一整天都超前著。我想大家應該也都因為昨天一天而感到疲累了,也許,也有人和我一樣,喪失了鬥志,也許,也有人決定今天晚出發、慢慢走。一路上的大家不只前進在同樣的路徑,我們不也都分享著一樣的心情,在困難的路途上經過一樣的低潮,在熱浪狂風中爬上山頂時感到一樣的瘋狂?


然後就是Montgros、Nasbinals。Nasbinals看起來是個渡假村莊,附近冬天有滑雪區,夏天大概就是去山區爬山健行、騎單車、看風景吧。露營區又在市區外了,又得走上一公里多。雖然很驕傲自己能走完今天的行程,其實抵達時雙腳也已經快不行了。經過市區邊緣一座停車場時,一對帶著孫子的老夫妻問我們是不是要去營地,原來他們也要過去。好心的他們先道歉不能開車帶我們去,因為沒後車廂的車裏又塞了一台腳踏車,然後提議幫我們載行李過去。還說:只要你們信任我們囉。就這樣,我們得以卸下重擔,走到其實也不太近的營地去。半路上遇到已經從營地出來往村內走的德語男女雙人組,女孩子開完笑地隔著馬路對我們喊:「你們的行李到哪去了啊?」雖然安慰自己現在已經離開GR了,可是突然之間還是萌生了一股自己行李還要人家幫忙載的丟臉感><

風似乎愈來愈大了。原本以為因為地形空曠才有的大風,到了聚落仍然持續著。不太知道帳篷搭哪兒比較適當,就自以為樹和車子可以做為隱蔽,選擇了兩輛車和一顆樹的中間(結果發現原來樹大招風這成語不是亂講的)。一整晚風沒停過,聽說明天會有暴風雨。目前為止,只要帳篷別被吹走,一夜好好休息,就是最好最好的了。

26.5公里,昨天有如敗仗公雞的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今天能夠走完它,而且是在放鬆的心情和沿途努力看風景的情況下。如果再加上營地往返的距離,大概有28公里囉!我想是今天的路程簡單吧!我找回了一點繼續下去的動力。

2007/08/12

裝備和行囊

來說一說此行的裝備和行囊吧,如果有人不小心被我的遊記裹腳步纏到,也許會有興趣了解一下,呵呵。

裝備部份,列出長期不放在背包中的物品。行囊部份則列出基本上放在背包中的東西。有些兩邊都有可能的,像是衣服,主要就放在行囊類。至於重量,本人因為旅行不好長物,因此完全以旅行天數決定物品需求量。小心:背包重量就是在看似毫無重量的小物中增加的。

裝備

登山背包一只:別問我多大容量,我毫無概念。基本上以登山背包來說還蠻小的。我妹妹那A來很久了的舊背包。

長程健行鞋一雙:一般說法是以可包住腳踝,止滑,適合各種地面的為上。但重要的是:一定要先穿習慣它,最好穿成中古鞋,穿它出發才比較舒適。

帽子一頂:我的選擇是以帽沿可遮住頭部360%、可防風吹走設計為準。(並沒有戴到百慕達大草帽,呵呵。)最後購入的雖然不太女生,但是它還有設計頭頂透風孔,除了頭髮壓扁度也是一流外,實用度挺佳。


行囊

1. 衣物類

短健行褲一條:新買一條功能性健行褲,有快乾、防曬、實用口袋、柔軟性及透氣性等功能(畢竟也不便宜呀)

長運動褲一條:與短褲互換及天候較冷時穿。

適合運動衣二件:趁打折買了一件快乾及排汗功能佳的短袖T恤,另帶一件自家中長袖普通T恤。

還算適合運動棉質衣一件:這件我做夜晚穿著用(包括外出及睡覺,哈哈),外表性大於功能性,但其它衣服都不能穿時,也可以拿來白天穿。

襪子三雙:一雙雙層襪健行登山專用(痛苦的來源),二雙平時普通薄襪。基本上專家建議不要穿棉襪,因為透氣差易潮溼。但是沒錢拿家裏現有的一樣能穿。專家也建議穿雙層襪,我的腳完全不買帳(水泡部份大概有買,但小指頭卻不買)。最後雙層襪被我冷落在一旁,所以基本上帶二雙襪子也夠。

內衣褲:薄運動內衣一件,普通內衣一件(有一件會穿在身上)。除了身上穿的一件之外,加帶兩條內褲。

外套一件:這件只有保暖功能,如果外套同時有擋風功能會更好。不過因為沒錢,所以擋風功能就留給雨衣發揮。

雨衣一件:刮風擋風(只要你不怕醜),下雨擋雨。如果背包沒有防雨布的話,最好可準備可連背包一起罩住的雨衣。再不然,像我一樣,背包的防雨措施就要自己注意了。

拖鞋一雙:愈輕愈好!除非你白天也要穿著走,也有人帶運動涼鞋。

髮夾和綁髮物:髮夾還有另一個功能:把衣服掛在帳篷繩上晾時(衣服會溜下來)可用髮夾代替曬衣夾用。好用喔!

沒了!

2. 夜宿類

睡袋一只:愈輕愈好,但也要注意保暖功能是否符合。不過愈輕就愈不保暖,不然就愈貴,自己看口袋情況辦囉。我的是890公克,保暖在夏天山區還過得去,頂多加穿外套長褲睡覺。不過還有人買到300克的喔,麥克麥克。

睡墊一墊:不知是不是叫這個名字?還是防潮墊?總之是露營時用的睡在上面的墊子,完全有其功用。而且很輕。

帳篷一頂:本隊二人帳大約3公斤。留給有力氣、或是有風度的男士女士背吧。當然也可以分解組件分享背。倒是聽說市面上有1.5公斤的一人帳,小小一個,不知道睡起來怎麼樣。

3. 零件類

水壺一個:一公升。基本上有點剛好。不想每次喝水要從背包拿出來,可以買水袋,管子直接掛在肩上,不用下背包,隨時可喝。

小手電筒一枝:你有錢也可以帶頭燈。

瑞士刀一把:能切東西的才帶,不要像我一樣帶了一把連鉛筆都削不好的...還好通常別人也都會帶。

4. 健康類

眼鏡:太陽眼鏡一付,普通眼鏡一付,隱形眼鏡藥水適量及隱形眼鏡盒(如果只去兩個禮拜,就不需要帶一整大瓶啦)。

高度防曬乳一瓶:用完路上再買即可。

曬後乳一瓶:有擦有保庇囉。也被我拿來當日夜保溼乳液用。

香皂一塊:洗澡、洗頭兼洗衣洗碗。

關節藥膏:相信我,會有用的。

小藥膏油:快用完白花油及面速力達母各一(除非你知道會被叮得很慘),其實這兩樣有重覆性,但我剛好都有超小版本且都快用完,就兩個都帶了。白花油也可以用來消腫和按摩肌肉(沒帶上肌肉藥膏或貼布,在法國沒找到@@)。

女生衛生用品適量

衛生紙捲筒一捲:可與同伴分享。

牙刷牙膏:牙膏一隊一支即可

毛巾一條

5. 營養類

小瓦斯罐及小火爐一只(不知是不是這樣叫):可簡單燒熱水泡茶、泡麵或熱食物。團隊中有一人帶即可。

小鍋、小杯 、叉子湯匙

飲料包:我帶了薑茶、烏龍茶茶葉、快速湯包、熱奶茶包。家裏有剩的就適量帶上。

泡麵數包:路上買不太到

6. 其它類

指南一本:全隊一本即可

筆記本和筆

照相機、卡和充電器

零錢和信用卡

身份證明

來回車票

備用塑膠袋數個

小鎖


沒帶到但會有用的東西

登山杖:如果沒有,可以像很多人一樣在路上撿樹枝自己削(看起來當來是比較酷囉,不過登山杖畢竟比較專業)。

童軍繩(或者可掛衣服的任何繩子都可)、小曬衣夾:曬衣服用(也可以學我用髮夾,呵呵)

指甲剪:旅行天數再長一點,我就會需要了。

其它個人藥品:旅伴有帶,沒特別病痛的我就沒帶了。

2007/08/08

4. 如果前進只為了前進

[意義在哪裏?]

14/07/07

Day 4. Le Sauvage - Aumont-Aubrac. 27km.

很難想像今天是法國的國慶日。

此刻我們眼前的這個法國,一片空寂。只有山,雲,樹,草,牛,天空。

還有蒼蠅。

安全地渡過昨夜,早上七點準備好,在橘色的晨曦和仍強的風勢中出發。被帳篷阻隔一夜的蒼蠅再度回來尋找我們的陪伴。頂著滿頭的蒼蠅,離開野蠻的領土。



你不得不佩服這些蒼蠅的意志力。走了好幾公里它們仍然堅持在你頭上繞圈圈,就像聖者的頭上總有一個星星光環一樣。有幾次經過牛群旁邊,想要用靠近牛群來讓蒼蠅轉換注意力。沒用。它一旦盯上了你,再肥的牛還是沒法把它們全部引開。完全離開野蠻領土之後,過了一會來到St Roch。這裏沒有村落,只有一個尊聖洛克的小教堂。小教堂旁邊有一個朝聖者避難所,讓無處落腳的趴趴人有個屋頂可過夜。這一帶真的太荒涼了。如果你不在野蠻領土的旅店過夜,又沒有辦法野營,可以想像夜晚一定很難熬。所以這個避難所是件好事,雖然昨天老闆娘建議我們不要來這過夜,怕有閒雜人等。

聖洛克是間小小的教堂。我們到的時候門是鎖著的。我們在它門口煮了熱茶,吃了早點。聖洛克的故事大概是這樣的:那個時代人們為瘟疫所苦,很多人因此失去生命。洛克號稱能夠救助這些得了瘟疫的人。可是,有一天他自己感染了瘟疫。為了不傳染給別人,他跑到森林裏去,遠離別人。可是他並沒有餓死,因為有隻小狗每天會從主人家裏拿麵包給他吃。聖洛克的造型和聖雅各很相似,都是趴趴人的造型。在法國這一帶有很多聖洛克的教堂,原本是拜聖雅各的,可是自從有段時間瘟疫回來肆虐,他們就把聖雅各改成聖洛克(造型原本就蠻像的),祈求聖洛克,舉辦遊行,瘟疫聽說就奇蹟似的消失了。不過聖洛克和聖雅各雖然造型相似,但有一個很大的不同,就是聖洛克會把長袍撩起到大腿處,用手指著腿上的一個感染瘟疫的瘢痕,腳旁總會有一隻叼著麵包的小狗。這個地區許多聖洛克教堂到今天都還是居民信仰的中心。

我們在聖洛克教堂前吃早點的時候,蒼蠅莫名奇妙地不見了。等我們整裝再次上路,蒼蠅又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繼續在我們的頭上為我們假裝光環。所以我們說這是神蹟。聖洛克保護我們不受蒼蠅的感染,可是一旦離開他的領地,我們就又只能靠自己了。

離開馬路,再次進入小山路。牧地與小樹林相間,但已經離開高聳森林了。再次回到藍天綠地與開闊視野。今天路況不錯,鄉村道路之後再次回到柏油路,然後我們來到St-Alban-sur-Limagnole.

牌子寫著這裏曾是法國受德軍佔領時期的反抗本營之一。基本上德軍並沒有佔領全部的法國,而剩下沒被佔領的地方,就成為反抗佔領的地區。原本擔心因為國慶,商店關門就無法採買今日糧食(昨日完全沒經過正常的商店),到了St Alban便鬆了一口氣,因為麵包店和肉店都還開門營業著。十一點左右到達,買了麵包和肉塊(這個形容好像狗食),又嘴饞地買了一個小水果塔,坐在教堂牆邊蔭涼處吃了再上,順便休息。其實在還沒抵達St Alban時,我的雙腳已經很痛了。雖然中午還不到,可是大概是幾天下來的摧殘,承受度已經下降到不行。然後因為St Alban在低處,一連串的下降讓我的右屁又痛了。到達鎮中心時,我完全已經是用忍一個字在撐著的。想想其實很懊惱,今天的路況及地形其實難度並不高,甚至有點低,可是我卻這麼地肉腳。沒用的傢伙,可是能抱怨誰呢?只好抱怨這走也走不完的路程,抱怨下坡路,抱怨毒辣的太陽,抱怨別人的小指比較短,嘆惜自己小指太修長。

離開St Alban時又與車流並行了一段。走在日正當頭的太陽下,跛著腳。還好下到St Alban市區後已經是最低處了,進入山區小徑後又是上爬的山路,因為下坡而痛的屁股又比較不痛了。難道我是爬坡命嗎?不禁怨嘆自己。可是,幾天下來,我真的體驗到,如果要比較難度,上坡的確是比下坡容易的,一來不容易滑跤,二來若是滑了跤也比較容易反應,三來膝蓋的衝擊力比下坡少。下坡真的對身體不好。

接下來的路我有點忘記了。也因為我很專心的想把路趕快走完,沒有什麼心情停下來照像看風景。而且愈走,心情愈鬱悶,雙腳愈痛苦,背包愈沈重。走到最後,我有一種走只為了走,風景都沒有看了的感想。這也是真的,一旦身體無法承受,心理就像關閉了一樣,只會感到身體的痛苦。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昨天在山區撿了一根樹枝做手杖。登山的人會準備登山杖,據說可以減輕很高百分比的體力付出率。我沒有準備,但遇到這麼多的碎石上下坡,深深感到手杖的必要性:一來可以分散肌肉出力率,二來在地勢急降或急升時可做為重心支撐。有點像是上下樓梯時,如果有扶手,就比較容易、安全一樣的作用。因此今天我有了手杖。如果沒有,我想我完全撐不到目的地的。也因此我對於遊戲中的法杖有了新的認知。

遊戲中的法杖,普通的沒什麼加持,高檔一點的就開始加一些東西,像是耐力、敏捷度、力量、或是精神智力。這些其實都是有道理的。耐力,因為木杖讓你走得更遠。敏捷,因為它讓你腳步更輕盈。力量,因為分享你雙腿的施力度,因此等於是讓它們更有力,還有用它打人的時候會比直接用手打痛。精神,因為它分擔了你的體能輸出,因此精神更好。加智力就比較匪夷所思一點。至於魔杖,就完全是拿來施法用,像是哈利波特的小魔杖施法很有用,但是不能拿來打人或登山一樣。這也是為什麼像魔戒裏的法師,總是拿著一把杖,一方面是因為他老了又總在長途跋涉,再來就是他可以拿來K人。佛多和山姆好像也各有一把杖。可見杖對趴趴人的比要。沿路上我就在想著這些事情。

聽說有個女孩,邊走邊用它的杖在地上畫著。仔細一看,原來她畫的是十字。每走一步,她就用杖在地上畫一個十字架。我們問,這樣她不會走的很慢嗎?不會,告訴我們這件事的人說,這女孩子走的還很快呢。

God speed,俗話說。

難怪我愈走愈慢,愈走愈沒力了。好不容易下午不到四點來到了Estrets。一個連商店都沒有的聚落,可是有地方可以夜宿。遇到一個昨天住在野蠻領土的女生,她說她今天就到此為止了。可是依照指南,我們還有二個小時。下午四點的陽光比正中午還毒。我已經是用拖的在拖著不願前進的身體繼續前進。周圍的景物再也沒有任何吸引力。沒有力氣舉起相機。可是我們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再來,我的心底有一個雖然微弱卻仍然存在的聲音,告訴我如果我停下來了,就是英文說的小雞,為什麼別人走得到你就走不到?也不就是27公里。現在聽起來有點殘酷,不過當時其實還有現實的考量,就是過夜的問題。雖然背著帳篷睡袋就表明了可以到處為家,但還是希望能和別人一樣抵達預計的當日終點。所以我還是鼓起勇氣,從彌留狀態擠到回光反照狀態,繼續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可是這幾公里卻比書中描述的還要漫長。本來以為只是再多一小段路,沒想到走了二個小時了都還沒有抵達的跡象。理論上,等我們再次走回柏油路面的時候,就距離當晚預備過夜的城鎮不遠了。可是,怎麼走,都沒有見到柏油路面的蹤影。回光反照狀態漸漸地離我而去。實在很累,又是爬坡,我想我每不到十幾二十分鐘就忍受不了,找個樹蔭直接坐在山路中間。同時具有補充體力與安慰劑作用的糖果一顆一顆地丟進嘴裏,再也無心欣賞風景。抱怨還不夠,甚至還開始咒罵。

如果前進只為了前進,如果走這些路只為了走完它,那麼這些路程,這些時間,究竟有什麼意義?

六點,好不容易抵達今晚預計的停點Aumont-Aubrac。一入城,遇到和我們同班火車到Le Puy的愛在大太陽下睡午覺的老人。他的臉紅得跟猴子的後面一樣,可以想像愛曬太陽的他完全沒有防曬。大概我拿來擦防曬油的時間,他都拿來專心走了吧?他的腳程快到居然不到五點就到了。誰說老人體力比年輕人差?雖然好不容易進了城,可是今天的考驗卻尚未結束。同志啊,再努力一下吧。問了路邊在家裏院子閒聊的中年人,露營區在城鎮的另一端,還有一公里。我心想:「一公里?小case。」雖然我幾乎只剩下意志力在撐了。我拖著疲乏的身體走到城中間,一群同路的健友已經舒服地換上拖鞋,坐在露天咖啡座裏喝啤酒聊天,看著我們像狗一樣氣喘噓噓地爬過去。同伴動搖了,開始評估在城裏住旅舍的可能。可是,因為一股不知道有什麼用的倔強,我還是希望能夠抵達露營區。所以繼續走。然後,我們看到了火車站。是的,這是一個有火車站的城鎮,而且是自從我們出發以來所遇到第一個有火車站的城鎮。為此,我開始咕噥著只要買張車票,我就能脫離苦海了。我幹嘛來到這,把自己累地半死不活?救贖就在一張車票裏,信用卡拿出來一刷就能得到了。

可是,那股莫名奇妙的倔強又浮出了,在腦海裏面暗示我:「你有種就這麼做,然後你再回去一輩子後悔你的窩囊吧!」我都已經快用爬的在前進了啊,這未免太強人所難了,你這個死腦筋。可是,有什麼辦法?我想了想:我真的想要放棄嗎?是的,我想要放棄。再想了想:這麼做不會後悔嗎?我很猶豫。我想我會後悔的,而且會很後悔。所以只好一邊罵,一邊還是繼續拖著直不起來的腰桿繼續往前。露營區就在城的另一端,我們已經從城的這一端走到城中心,頂多再走同樣長度的一段就到了吧!可是不然。又開始上坡。上了一會,同伴跑去問了路旁餐廳的小姐。小姐很驚訝:「露營區還有很遠哪!還要再一公里吧。」什麼?難道先前那位先生是亂說的?可是我們已經到了這裏,我完全不願意再走回頭路,找一間也許已經都客滿了的旅舍,最後還只得再回頭去露營。這間餐廳剛巧也經營旅館。預算自然高於露營很多,但我們還是問了。不過,老天爺還不想讓我們今天的行程結束。這間旅館全客滿了。只好繼續走,認命了。走啊走,看到了一面牌子,告訴我們已經離開了Aumont-Aubrac。這真是我第一次看到市立露營區不在市內的情況。也算是一個難得的經驗吧!(不過,當下的感覺是:嗚~老天爺在捉弄我,這種經驗不要也罷><)最後,從餐廳到露營區,大概又再走了一公里左右的路程。

到達了露營區,見到一路也是露營過夜的一對法國年輕人,打了招呼。他們已經洗了澡、洗了衣服。我不禁想,是其他人體力太好,還是我體力太差?紮了營,心想-終於可以休息了吧!我再也不要用我的雙腿了-的時候,同伴居然說他想吃正常的晚餐,提議再走回去剛才的餐廳吃飯。最後,我還是接受了他的要求,只能安慰自己,用這晚餐當做今天的安慰獎,換上拖鞋走路腳就不痛了。其實腳不痛是一回事,雙腿根本在無法使用的狀態。就這麼拖著無用的雙腿,慢慢地-真的很慢-再走上二十分鐘回到餐廳,吃了飯,再走上二十分鐘回到露營區。這景象就像是兩個缺了腿的傷兵,互相扶持著回到營地,黑暗的馬路上沒有路燈,迎面而來的汽車呼嘯而過,刺眼的頭燈盲目了傷兵的視線,在強光與黑暗的交錯當中,沒了腿的傷兵被世界所遺忘。回到不在市內的市立露營場,這苦海無邊的一天才算正式地結束了。

算一算,今天30公里大概跑不掉吧!想到明天還要往回走,走到市區接上GR,心裏就涼了一半。才第四天,我的腳趾已接近潰爛,雙腿如僵屍般僵硬,心理接近崩潰狀態。躺在帳篷裏,我說明天我不要再走了。如果不准自己搭火車離開這走路地獄,至少我要休息,休息到我高興為止。就算體力能夠恢復,心理也無法繼續堅持下去。同伴說服我,或多或少還是要走一點點,就算一點點也好,否則就會更難繼續。因此,我們決定明天睡到自然醒,慢慢來,只走一點點,慢慢走,走到第一個有地方過夜的點就好。

2007/08/03

3. 蝸牛背著那重重的殼呀

[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13/07/07


Day 3. Saugues - Sauvage. 19.5km.



進入第三天。和昨天一樣,早晨的程序是這樣的:不知不覺又在平常不可能醒來的時間醒來。吃點東西。太陽會愈來愈大,擋風作用一流的帳篷,隨著太陽逐漸爬昇,漸漸進入了烤爐狀態,想賴床也難。然後就是快速地收拾睡袋、背包,最後是帳篷,上路。




和昨天一樣,上路的心情是愉悅的,尤其好天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跟著我們。涼意仍重,但晴朗的天空告訴我們今天又是個好天。背上背包離開賜給我們一晚睡眠的Saugues和它四星級的營地。昨天宣告休工的雙腿雙腳似乎又決定繼續運作。帶著輕鬆的心情,我們開始第三天的腳程。今天的目的地是傳說中聖堂騎士的地盤,Domaine de Sauvage,直譯蠻荒領地。


其實昨晚在晾衣服的時候,對面帳篷一個女孩子就跑過來,問我明天要到哪裏過夜。我說蠻荒領地。她又問我是否預約了那裏唯一的一個夜宿所,我說沒有。然後隔壁母女檔的媽媽也跑來參加對於沒有預約而趕到焦慮的對話。最後大家結論是到時候看情況吧,又各自跑回各地的帳篷去。


經過一小段車行路後,就開心地轉入產業道路。一離開車流與文明,景色立即大開,一整片的田野耕地或牧地,又和前兩天看到的有些微的差別。我再次驚訝於地景可以在那麼短距離間就有那麼大的不同,再次懷疑如果開車前往是否查覺不出現在感覺到的差距。然而,我也沒有答案。今天的坡度明顯和緩了些,至少早晨是如此。早晨還有一個好處,吹著涼風,呼吸著尚未被太陽毒辣掉的空氣,加上身體經過一夜的休息,通常早晨都可以在莫名奇妙之間走上好大一段路。邊走我邊告訴自己:看吧,這就是早起的好處,以後一定要繼續保持下去!(...)



我們爬上了森林區。高聳的針葉林,但不如昨天通過的森林那麼緊密,這個林區比較開闊,當中還斷續看到已被伐下的樹幹堆放在林間空地上。除了樹,還有好多彩色的花朵、野草,在陽光與影子的遊戲中顯得更加多姿。今天就在進森林與出森林之間,還有進牧場與出牧場之間進行著。雖說是牧場,其實廣大地讓人覺得它與大自然並沒有切割。頂多在靠近小路的地方圍個鐵絲網,但放野望去,就是一大片草原,否則是山頭的一大塊森林,不然就是360度的天空。



對,每天都將是360度的天空,360度的綠色大地。我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在墾丁,某一個海角,有人宣布在那個地點可以看到270度的大海(度數我記不太得了),總之是個非常難得的數字。我想大概是巴士海峽那邊吧,墾丁。現在我身處的地方,在藍色的天空與綠色的大地之間的一個小點,一個微小的小點,是我的位置。360度的藍色,360度的綠色。我已經忘了自己是否曾經看過這樣的景色。這樣的一望無際。除了小花鮮艷的色彩,就是藍色和綠色。成長在這樣顏色的世界,大概很難近視吧!我茫茫的雙眼貪婪地享受這遲來的安慰。

來到了一個我忘記名字的小鎮。聽說這裏有個會治某些病的泉。至於是什麼病,書裏沒寫明白。找到了它,並沒有想像中的源源不絕的畫面。同伴拒絕觸摸這看不出來是怎麼回事的泉水。這簡直是拒絕神蹟呀。當然,我還是輕輕地碰了一下水面,輕輕地,以免帶走太大量的微小生物,等會還要用這手吃東西呢。

我們在樹下吃了午餐,休息,看著其它健友(健行之友)一個個從眼前通過,對我們說Bon appetit。爬起來繼續走,離開這上爬的森林區,又爬到了另一個新高度,眼前又出現了廣闊的牧草地。這一路的邏輯也大概是這樣的:牧草地,森林,到了另一個高度,又是牧草地,再上爬,又再穿過樹林,又出樹林,這樣一直繼續,高度慢慢提昇。最後,在再次進入一片森林,這次的森林似乎特別緊密高聳,森林中出現一道超現實的柵門(在這只有樹的地方,柵門是擋誰用的?)。進柵門,繼續穿梭在小紅帽故事裏的森林,想著大野狼不知在哪裏,想像穿著紅色大十字長袍的聖堂騎士,騎著高挺駿馬來往於我現在正在踏行的小徑上。對,就是這一條同樣的森林小徑。披風在快馬奔馳揚地的風塵中飛舞。而我,就是他們誓言保護的朝聖者。雖然我的荷包也將供獻成為它們的財富。


神祕的森林,然後又是廣闊到不行的牧地。很難想像自己身處已快靠近海拔一千公尺的高度。再度遇到超現實的柵欄。在這乍看杳無人煙的化外之地,上面寫著「請關好,謝謝」的柵欄。可是我不是被唬大的。雖然只過了三天,我知道有多少人行走在同樣的道路上,不管這路是廣是窄、是陡或峭、是石子或是沙粒。在這乍看毫無人蹟的荒山野嶺,從聖堂騎士真確活著到已然成為傳說的現在,這裏一直都有趴趴人的行跡。所以,「請關好,謝謝」,不是寫好笑的。


再走一公里,就到了號稱聖堂騎士的客棧(這個「就」字很好寫,可是當時可是經過多少的忍耐,多少的抱怨,才能生出來的?我到了這扇柵門時,其實已經完全不想再前進了)。我們不打算一人花十塊歐元在此過夜,跟老闆娘聊了一會天,買了一點食物,聽她抱幾個怨,抱怨有些人忘了大自然,成天只坐在電視或電腦前,有些人用一整年的省吃儉用,只為在夏天到海邊渡假,什麼事都不坐只躺在沙灘上,有些人不夜宿於此,因為要住真正的旅館,這類事情。我沒能開口問她有關聖堂武士的祕密。老闆娘看來不喜歡財大氣粗愛享受的人。我們問她能否在這紮營過夜。她也很慷慨地告訴我們再往前走哪裏哪裏適合。因為老闆娘不只是旅店農舍的老闆娘,她也是這整片山頭和森林和原野的主人。從N公里之外開始走,到達農舍,再走N公里,都是她的土地。而這當中只有她這個農舍有房子。這裏看到的牲畜,牛、馬、羊、狗、雞,都是她的。當然森林和草地也都是。

今天的夜營,生平第一次的野營,就在老闆娘的應允下發生了。所以其實也不能算是野營,可是在步行離農舍已至少有三十分鐘的這片草地,背後是森林,眼前是高原原野,仍然像是(或根本也是)活生生在荒山野嶺之間過著夜。這裏風非常之大,呼呼呼地吹著,森林在強風之中沙沙沙地響著,草地上不知何時留下的牛糞上蒼蠅嗡嗡嗡地繞著。我其實有點害怕,尤其在同伴告訴我地上散落著的那些軟管是獵槍掉落的彈匣之後。果然這裏是真的有野生動物的!是熊,是狼,還是小白兔?我的腳指頭經過一整天的操勞已經想不出答案了。只能期許自己熟熟睡去,睡到天昏地暗,這樣也許夜晚就聽不到什麼奇怪的腳步聲在帳篷外靜靜地徘徊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