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Every day is a winding road

[I get a little bit closer]

12/07/2007

Day 2 St Privat d'Allier - Saugues. 20km.

雖然昨天累得比狗還慘，可是至少完成了一項任務：知道自己至少有一天撐下23.5公里的能耐。一開始因為對實際情況不了解的疑惑不安，經過一天實際經歷後，對未來的旅程也感到比較不那麼焦慮一些。雖然雙腿，尤其是我右腳的小姆指，還有我的右屁，經過才一天的時間就露出它們白斬雞的面目，不過總也讓我知道了該特別注意哪些事情。所以今天一開始，我就決定慢慢來，既然昨天23.5公里都讓我走到了，為了快爛掉的身體部位著想，今天的20公里就慢慢來吧。

有自信的藍天出現了，不再像昨天陰晴雨不定。晚上掛在帳篷外晾乾的衣物卻比昨晚剛洗好時還溼，是露水的關係吧。能綁的就綁，能掛的就掛，登山背包的好處就是有很多有的沒的的帶子扣環。吃了兩個當場麵包店買回的可頌，兩杯現泡熱奶茶，再次感謝自己出發前帶上瓦斯罐的決定。早晨是一定要喝個熱茶的啦！正如俗諺所云：「喝了再上！」

因為決定不趕路，天氣好，心情也感到輕鬆。一出鎮就先來一段樹林小徑。前天剛下過雨，樹林裏還潮潮溼溼的，想像香菇一定很多（雖然沒去仔細尋找）。邊走邊看路旁的花花草草，高興地看到野草莓和野覆盆子的蹤影。野草莓稀稀疏疏還在青色階段，覆盆子倒是可以現摘現吃。不想為了這個就停下腳步，摘了一兩顆就趕快再前進。前前後後又再次遇到了其它的旅人，大家互道早安（這幾天大概是我這輩子日安講得最多次的幾天了，每看到一個講一次，有時候甚至搞不清楚跟這個人講過了沒有，因為大家步伐不同，一下超前一下再後。有時候拿下帽子我就認不出來了，真是傷腦筋啊）。

經過一些房舍，我們在山谷頂端環繞著山側前行，有些上上下下但倒也還好（難道是習慣了？）。田野上、田野旁邊都是顏色鮮艷的小花小草。莫名之間又到了山頭，上藍下綠的景觀再次一整天環繞著我。Rochegude這�有大塊大塊的岩石，有座小教堂，還有座荒廢的石塔，因為GR65不經過它，大家都很聰明地把背包放在GR路旁，一身輕鬆地上去參觀，等下下來時再背起行李上路。

以為今天就這麼輕鬆，沒想到今天的考驗還在後方等著我們。離開Rochegude，進入森林。這森林不是好笑的，根本是急下坡，大小石頭，下到我的腳又好痛好痛。好像下了Ｎ個世紀之久，怎麼走就是走不完一樣，還差點滑倒好幾次。我們其實是根本從山頂，要下降到山谷裏去。就這麼衝啊撞啊的，過了Ｎ世紀，好不容易到了中途點，Monistrol d'Allier。

這個地方根本是個山谷。看到了一條中等大小的溪流，嘻嘻哈哈的聲音傳了過來，原來這裏是個泛舟的點，自然而然想起了花蓮的泛舟。看這個山勢，就知道我先前說的由山頂下降到山谷的高度之差是怎麼回事了...

但我們在這裏並不靠站。繼續走，中午還沒到。一過了這條溪，馬上就又開始上坡了（山谷嘛，不然要人家怎麼樣...）。先是柏油路面，三不五時還有車子開上開下的。雖然才健了第二天，可是現在看到車子已經開始有排斥感了，又臭，又危險。雖然是柏油路，可是也不是好笑的，整個是一個陡昇，走到只能在心裏暗念：我一定走得上去，我一定走得完...好不容易上了頂端，切入小山徑，更陡，還是階梯（階梯比斜坡還累人），還好旁邊有手可以扶的地方，不然實在沒辦法。不過看到這個情形，心裏倒是鬆了一口氣，因為手冊上的形容是：很陡的上昇，需要常常用到雙手。讀的時候還以為要用爬的呢！原來只是扶手...心裏想著法國人是沒爬過真正的山吧，台灣人的驕傲莫名奇妙地冒了出來，雖然，我是有爬過真正的山嗎？＠＠

然後又是一連串的上昇，這次是之字形山路，在台灣的確有不少。（就莫名奇妙有一種，哼，是沒爬過嗎，的驕傲><）雖然一樣是上山，可是開始進入了樹林，阻隔了中午開始加溫的陽光，倒也撐得過去。話雖然是這樣講，當時可是罵聲連連，怎麼還沒到，到底還要之多久，怎麼還沒到山頂，我快熱死了，我快不行了，怎麼又有人在休息，下一個蔭涼處就要換我休息...。最後終於還是投降了，在還沒到山頂的一處好像很涼的地方休息吃午餐。一坐下，疲累又馬上不見了。真不知是身體在疲累，還是心理在疲累？

來了兩隻小狗。路上會遇到不少這樣的小狗，他們會跟著我們這種人，大概已經有了不少跟著我們就會有東西吃的經驗吧！雖然朋友說這些小狗都是有人在養的。這裏遇到的兩隻小狗，一隻大些，一隻小些，兩隻之間好像有種患難之情。其中有一隻長的比較像貓，而且他一隻眼睛是灰色的，一隻是綠色的。神狗一隻，我想。我們休息完起身離開時，他就跑到前面等我們，我們一靠近，他又往前跑一小段，再停下來等我們。過了一陣子，只看他跑進了旁邊的樹林。會不會是指引我們捷徑呢？可是我們不敢冒然跟著他。只好說拜拜，他也不管我們就跟著他的患難小狗一起進了樹林。再走一段，咦，又再見到小狗的蹤影了。果然是神狗啊！捷徑神狗。

就這樣，我們脫離了之字形山路，又來到了廣闊的山頭。這裏的山，雖說是山，但其實不如我們想像中尖尖的，比較是高原那樣。今天起我們就會漸漸進入高原地帶。開始見到酪農及其牛羊群，大片的麥田，以及開闊的風景。

來到Montaure。這是個放養牛羊的小村莊。我又不行了，看見前面有排矮石牆，就給它坐了下來。一坐可好，一隻貓咪就馬上湊了過來，在我的手臂摩擦著。還真是不怕人的貓啊！讓你摩。摩兩下，我把相機準備好，咦，他就不摩了，跑到幾步之外。過一會，又跑過來，鑽到伙伴屁股後面去（不怕他的背包砸下來嗎？）。突然，咻的一聲（還真的...），貓跑掉了。我拿著相機站在馬路上，喵啊喵啊，你跑哪去，就聽到同伴急忙的催促聲：你不要站在馬路中間，站到旁邊來，快點！什麼啊，不過就是一個小村莊，又沒車，才這樣想，就看到一個傢伙，車門打開，好像是他的車子壞了那樣，下來一手掌方向盤，另一手推著車，邊前進，還邊叫著：venez ! venez ! （就是來！來！的意思，複數）我正在想這人是瘋了嗎，只見他一眨眼前跳進車子開始開車，然後身後猛然就這樣衝出一群毛被削了一半的羊咩咩，邊咩，邊往前像逃難一樣的衝，你推我，我擠你，好像不快一點就擠不上公車了，加上那個表情，還真是令人又驚愕又想笑。羊跑完，後頭果然出現了所謂的牧羊犬。其實只是長的很普通的小狗，不過真的會趕羊呢。真了不起。

經過這座村莊，我們就慢慢進入了高原期。海拔大概是900多公尺吧，但望去沒有尖尖的高山，盡是算是平緩的田野。經過了一段走到沒路的長滿小花的田野區，再次來到了下降道路，遠遠已可望見今晚落腳的地方：Saugues。只是，要到Saugues市區，還是要再次下降。雖然是柏油路，但一見到下坡路，我的右屁屁和小腳指頭馬上又要投降了。我們遇到了一對男女，男的說兩天下來他們的身體已經完全停止服務了。沒辦法，還是要熬過這個陡降才行啊，只好慢慢地、小步小步地繼續下去。最後當然還是到了，不過抵達的同時也立刻棄械投降了。

雖然只過了兩天，可是路途風景變化之大，似乎每一步都有不同的風景。也許不是風景變化那麼大，而是因為以一步一腳印的速度向前進著，因此對風景的認知也以每個步伐的距離測量著、感覺著。原本坐車時向後飛逝而去的平乏無味的景色，也許要在這樣的慢速之下，我才能夠明白原來每一腳每一步都有那麼大的不同。就像，不消幾個小時的步行，我對於腳底下踩著的每一吋土地的質地與平坦陡降都有那麼明確的感知。我們做了什麼事，走了什麼路，吸了什麼空氣，其實身體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不知道的，其實是我們生活在以飛快速度運轉的世界裏愈來愈大顆的心。

脫掉鞋襪，我看到右腳小指比昨天更紅、更腫了，似乎我再不停下來，指甲就要脫離底下的肉了。看了令人感到害怕。趕快換上脫鞋，從來沒有感到脫鞋有那麼好穿過。身體真的都知道。晚上落腳在這裏的公立露營區，四星的不提，還獲選為歐洲百大露營場喔，還有地方可以游泳呢。可惜我連去洗澡都走不動了。雖然如此，稍事休息，我們還是上街晃了一下，採買食物，又偷懶地跑去餐廳吃個慰問餐。第二天過去了。除了再次僵硬的雙腿、再次紅腫的小指、再次疼痛的屁股和一直都僵硬著的頸肌，人還是好好的。可是我知道，在一步一履之中，自己正在一點一滴的改變著。

1. Au commencement, Dieu crea les cieux et la terre.

[起初，神創造天地]

11/07/2007

Day 1. Le Puy en Velay - Saint Privat d'Allier. 23.5km

帶著不好意思的心情，畢竟我不是信徒，還是聽了朋友的讒言，六點多就爬起，在旅舍廚房吃了點東西之後，將近七點步出旅舍，很快來到就在旅舍後頭的大教堂。雖然不是信徒，可是也不能錯過早上七點準時開始的彌撒。沒想到彌撒還真的準時七點開始。我們抵達時，大家已經很安靜地坐在位子上聽教士說話。我們把背包放在旁邊，坐到後排。

唱唱歌，聽聽聖經引文，再唱唱歌，再聽一段教士的訓話。依稀記得他說教堂是神的房舍，之類的，又說到接受神的話語也要適量而為，不要像比如說他昨天去森林採了好多的香菇回來吃，結果一整個晚上都在為我們禱告（因為吃太飽要消化而睡不著）。他唱起歌來有一些轉音，講話到一半會坐在那邊開始冥想，然後再站起來繼續。是個有趣的教士。因為是特別為朝聖者的出發舉行的彌撒，也講了一些祝福鼓勵的話，祝福大家一路順風，講了一下在外面行走長路的一些象徵什麼的。這是一個古老的傳統，中古時代的朝聖者，在出發前，要經過當地教士的祝福，授予他柺杖和袋子，祝福他一路順風，他才出發。我們也正在經歷這樣的rite de passage，彌撒之後，就要踏上征徒，面對所有可能的危險與幸福。有一種「嗯，真的要好好出發」的感覺。主要彌撒結束之後，教士請今天出發走聖雅各之路的人到聖雅各雕像前集合，大家講一講來自何方、走向何處，發給一人一個該教堂的紀念物（這東西從中古時代就有了，經過某一個神聖教堂時就買一個，是古代的紀念品），還有藍色塑膠made in china的念珠。另外還花了五塊錢買了一本途中可蓋紀念戳的小本子，這將來也能當作自己是朝聖者的身份證明。

信心滿滿，待勢而發。彌撒結束，我們背上行囊，像古代聖雅各星原的朝聖者一樣，推開紅色的側門，走下陡梯，從一樣的路徑向西班牙，向神聖出發。雖然我還不知道這神聖會是什麼。

氣勢高昂，讓人忘記早起的疲憊。前後散落著一同參加了早晨儀式的伙伴，雖然互不相識，但心裏明白大家有著相同的目的地。地圖也不用拿出來了，就跟著前方背包客走吧！教堂在小山頂上，因此先是愉快地下坡路，然後是平路，一出城市邊緣卻馬上開始了不間斷的上坡路。此時心情仍然處在興奮的情形。上坡，算什麼！繼續高興地走。早起的好處也讓人心情愉快，看著遠方山巒飄著白霧，呼吸著鄉間的空氣，數著沿途經過的一個個GR路標（GR65，這個代表聖雅各之路的健行路線號碼將帶領我們走過接下來的每一天），開心地拿著相機不停照。我們也遇到了昨天搭同一班火車的一位老先生，在火車上時不敢問他，但看他一身裝扮，果然是和我們一樣的目的。跟他邊走邊聊，跟他說我好久好久沒看到這麼廣大的天空了！他則說他喜歡在大大陽底下睡一個大大的午覺（不怕曬嗎？＠＠）

出城不久，就由原本的柏油路轉進了非柏油路。陸陸續續，會遇到粗石路、碎石路、草路、水路、泥巴路、有路、沒有路。雙腳也從沒有知覺開始進入知覺靈敏的狀態。半天不到，我的雙腳已經可以明顯感覺各種路面的不同、坡度的緩陡、路面的溼滑，還有鞋子與腳的磨擦。不只是腳，雙腿也漸漸地開始敏感了起來，肌肉一條條地開始認識到自己的存在，或是我開始認識自己一條條肌肉的存在。要結實之前，先是累，再是痛。只要停下休息一會，就會進入僵硬狀態。腳、腿，脖子因為背著背包，更因為必須一直低頭注意路面，也變得僵硬。到了今天下午，右邊的屁股也會來湊熱鬧。我的右邊屁屁將會讓我痛到想罷走。這是後話。今天前半天的一路風景倒是令人很興奮，放野向前，上半是天，下半是草，小徑的路況也挺有變化，路旁風景一會是麥田，一會是牛羊，一會廣，一會窄，一會進入樹林區，一會回到田野區。完全不會無聊。

不到中午來到Saint Christophe。才發現原來速度真慢。稍微休息，繼續前行。隨著天氣愈來愈穩定，我們的速度卻愈來愈緩慢。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行不行。二點左右來到Montbonnet（直譯為小帽山）。天氣陰晴不定。找個草地停下來吃午餐，揉揉腿。好想睡午覺。這�是個看來什麼也沒有的小鎮，有些同路伙伴要在這裏過夜，可是我們今天預計的終點還沒有到。只好繼續起身爬行。

出了小鎮沒多久，我們就進入了森林區。先是在寬廣的田野�前行，漸漸地形昇高，然後就進入了森林。一株株筆直高聳的針葉樹把視野完全遮蔽，潮溼，滿地都是由樹上掉落的超大超長又超肥松果，大量散佈在因為下過雨而半泥濘的泥土路上。其實蠻像某種排洩物的，不敢撿它也不想照它。雖然是森林，可是是陡昇小徑，走一走還要停下來讓一整隊的小單車騎士隊伍通過。真是勇猛的一群人啊。想像一種地形：拿筆畫一個丘陵，然後在它一半或靠頂端三分之一處開始畫一堆樹，我們正在跨過的山頭大概就是長這樣子。好不容易到頂，開始感覺路徑不再昇高，漸漸地還開始下降，又過了不知多久，我們終於穿過森林，重新找到寬廣的視野，開始真正地努力下降。可是，我不知道的是，下降反而更慘。加上路況由泥土路變為碎石路，雖然泥濘和水灘不見了，可是開始容易向下滑，下降對腿部及膝蓋的力道更加猛烈，加上到了一天的後半部，除了腳指因為與鞋子內壁擠壓而每步必痛，腿部肌肉的疲勞，膝蓋的衝擊力還有背包的重量，現在還要加上右側屁股每走一步就來一下如針刺般的痛。搞什麼，我心想，真的是身體大檢測啊，我把這疼痛的功勞歸給自己的脊椎側彎，想起多年前因為某種原因也曾感到同樣的痛。實在是痛到不行，放棄，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順便抱怨一下。

這個地方有個很好笑的地名，Le Chier。chier這個法文動詞含蓄地說就是種芋頭的意思。休息了一會，還是得起來拍照留念才行。研讀過地圖，種芋村跟今晚的目的地相據不太遠了。加油加油，一定要走到才行啊！

經過了種芋村，路又好走了，以為這樣可以一直下去，沒想到，GR65的美名怎麼能這樣被污蔑，對，又回到了山徑小路。下降，下降，在佈滿大小溼滑石塊的山徑上一直下降，完全是對腳踝、鞋子抓地力、平衡感、及大腿肌力的考驗。可是我最痛的地方，還是我被擠壓在鞋裏的小指。心裏一邊咒著繼續要下坡，先前為何要上坡，一邊罵著這雙鞋子幹嘛小指的地方空間不做大一點啊，難道是我的小指長得特別長嗎？痛著，忍著，罵著，終於，出了山徑，終於，來到了今晚的目標：St Privat d'Allier。

一出馬路就看到一堆重型警車往小鎮方向開去又往鎮外開來。哇，有什麼好看的發生了？八卦之心一時之間戰勝了疼痛。在路旁等了一會，沒想到那些警察下了警車，就開始拿出小台數位相機開始往山谷方向照。照一照，再照他的警察同伴，然後兩人互照。這是什麼情形？照完，警車又一輛輛地開走了。路旁的貨車司機說是因為新總統沙柯吉上任的關係（這總統被認為是警察國家的擁護者），警察整天就負責到處晃，兼遊山玩水。看來這邊的人跟我們的政治立場相同，我們也呵呵笑了起來。問好露營區的地點，終於可以卸下背上的重擔，終於可以休息，也終於很不付期望的完成了第一天的任務。

到了露營區。帳篷拿出來，準備安裝。不過沒人架過這支新買的帳篷，只好很蠢地邊看說明書（只有一個圖）邊摸索。兩個人討論來討論去，這樣不對，那樣才對，然後發現那張說明書寫的根本是另外一種型號＠＠還好這帳篷還蠻人性的，大概摸索了一下還是讓我們找出了安裝之道。洗個熱水澡，原本不能動的雙腿似乎又找回了一點力氣，雖然還是只能以非常僵硬緩慢的姿勢速度活動（看起來一定很蠢）。另一件值得賀喜的事，是經過猶豫，我們還是帶了瓦斯及小爐子。吃了麵包、乾火腿、配上一份泡麵，即使不知道明天雙腿雙腳是否還能正常營運，人生還是美妙的。

Saint Michel d'Aiguilhe

立在岩石頂端的針尖聖米謝爾。

教堂大門上這樣的花飾，法文叫做Tympan。這是針尖聖米謝的tympan，主題是羔羊。

細部圖。兩隻海女妖或海仙抓髮圖。上方左右兩邊各有兩個人頭，及其它裝飾。

這裏可以看到十字架與羔羊。

這是柱頭雕刻，法文叫做chapiteau.

教堂內部的壁畫之一，這已經是經過搶救的結果。聽說Ｎ百年經人遺忘，長久以來已經成為鴿子的家園，因此在修整之前基本上沾滿了鴿子的遺留物...

壁畫之二，總覺很有中亞風味。

0. Le Puy en Velay

10/07/2007

大約下午一點半左右便抵達了Le Puy en Velay。

起初以為是個不怎麼樣的小鎮。沒想到它的規模遠超過我的想像，山頂上有座在古代規模算很龐大的修道院。從中古時代起，這裏就是許多朝聖者必會經過的地方。

這兒的地型有點怪異。平平四周好像是平的，可是整個城卻在山坡上起起伏伏，街道完全不是斜坡就是樓梯。走沒多遠就到了平坦的地方，然後眼前就會又突然出現一座從平地冒出的小尖山，然後上面就會長了一些宗教紀念物之類的東西。總之是一個非常宗教的地方。

修道院後面山上有一個超大聖母抱子像。讓我想到基隆中正公園的慈航普渡觀世音。而且這座聖母像跟中正公園的觀世音一樣，身上有開窗戶，遊客可以爬到她們的身體裏面去。雖然宗教、地域、血緣差別那麼大，人還是會想出差不多的點子，來做差不多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原來這個一路上讓我不斷有所感觸的想法，原來在這個起點就已經開始了。

上上圖中小尖山頂的教堂令人嘆為觀止。並不是因為它是怎麼富麗堂皇的教堂（現在我看到富麗堂皇的教堂會想趕快逃出去）。令我嘆為觀止的，是他的純樸不造作。當然這和它的年代有關係，這種十世紀前後的教堂，法文叫做eglise romane，比哥德式教堂早，最有趣的就是他們門口的雕工及裏頭壁畫的風格。完全是純樸奇幻到不行。我非常喜歡。這一路上也將會很幸運地看到數間令我捨不得離去的這樣的教堂。

這位就是聖雅客先生（法文叫聖傑克，呵呵）。留著長鬚，戴著帽子，拄著木杖，披著長袍，加上它的小背包，以及正字標記－－貝殼，造型是苦行僧造型。這一路上他將會不斷地現蹤。將來也會看到他的變身。

基本上這位大傑克先生（Saint Jacques le Majeur，聖經中另有一位小傑克先生）是耶穌的十二門徒之一，也是聖約翰的兄弟，最後被當時的羅馬王斬首了。傳說中，他的遺體被放在一條無動力小船上，但因神力的指引，最後漂到了西班牙。經過了十、十一世紀，被人宣稱找到了它的墓。當時西班牙人跟北非人有衝突，也因此有後來的十字軍南征，大傑克的現身便成為一個振奮基督教徒的力量。也因此大傑克除了苦行僧造型之外，也有一種騎白馬、帶把刀的造型，這個造型就是從這裏來的。號稱找到他的墓的這裏，從此也被設定為天主教的三大聖地之一。

這晚住在應該是修女開設的收容所。雖然我說是收容所，其實是像青年旅舍一樣的，也常常有廚房可供使用，大多都是一些像我們這種人會來住。這一路上經過的一些地方也都會有專門供應朝聖者或健行者住宿的這種旅舍。明天一早就要出發了，今晚還在下著雨，刮著風。帶著忐忑卻興奮的心情，在滿屋天主教徒的陪伴中，等待著考驗的開始。

朝聖之路

其實已經忘了為什麼想走這條路。

只感覺陸陸續續有一些因緣際會讓我愈來愈想動身一試。所以我來了，Le chemin de Saint Jacques de Compostelle，聖雅各之路，聖地牙哥之路，或者英文說的聖詹士之路。

Pelerinage，中文我們說朝聖。其實這些聖老早就不在人世了，朝的其實是它們遺留下來的，可能是一塊骨頭、一根頭髮、一條包過身體的毛巾、或者是一塊穿過的衣服的布料。這些東西的真實性其實大家心知肚明，不過朝聖的精神意義總是大於實質意義，只要願意相信，就是真的。很多事情大概也都是以這邏輯在進行中的吧。

聖雅各，法文叫Saint Jacques，在很早以前西班牙和北非人打仗的時候被宣布找到它的墓。從此人心大振，基督徒開始絡繹不絕地擁進這個地方。這個墓自然就在西班牙，一個叫Galice的地方。中古時代，有些人閒閒沒事幹，就離鄉背景，接受鄉親的祝福，背著一個簡單背包，拄著一根棍子，披上大衣，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從自家門口走到西班牙這聖雅各星原去，去看一眼聖雅各的遺體，眼見為憑，然後再一步一步地走回家去。雖然很辛苦，路上又必會遇上惡棍劫匪，運氣不好的還會染上惡疾客死異鄉，但是如果能夠達成目標回到家鄉，那可會成為眾人仰慕的對象。畢竟，在沒有汽車飛機的年代，能夠出外見識世面，甚至親眼見到聖者的遺像、親手摸到聖者的遺骨，這，可不是那個時代每個人都有的命。

所以像是魔戒裏頭趴趴走天涯的人物，從中古時代就開始活動於幾條主要的通往聖城的道路上。最厲害的聖城有三個：羅馬、耶路撒冷，第三個就是Saint Jacques de Compostelle。號稱神秘到不行的聖殿騎士的一個重要使命，也正是保護這些趴趴人的安全。

因此，要學古代人，理論上便應該從自己家門口出發。不過現代人貪懶，很多就從幾個重要地點開始出發。法國境內主要路線有四條，我們選擇了其中一條聽說風景特別變幻的，由Le Puy en Velay出發的那一條。據說這也是現在最多人走的一條。因為聽說路上摩肩擦踵，所以初次長征的我們也因此感覺比較不那麼害怕了一些。車票給它買下去，Paris - St Etienne - Le Puy en Velay，就等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