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7/30

1. Au commencement, Dieu crea les cieux et la terre.

[起初,神創造天地]

11/07/2007

Day 1. Le Puy en Velay - Saint Privat d'Allier. 23.5km

帶著不好意思的心情,畢竟我不是信徒,還是聽了朋友的讒言,六點多就爬起,在旅舍廚房吃了點東西之後,將近七點步出旅舍,很快來到就在旅舍後頭的大教堂。雖然不是信徒,可是也不能錯過早上七點準時開始的彌撒。沒想到彌撒還真的準時七點開始。我們抵達時,大家已經很安靜地坐在位子上聽教士說話。我們把背包放在旁邊,坐到後排。



唱唱歌,聽聽聖經引文,再唱唱歌,再聽一段教士的訓話。依稀記得他說教堂是神的房舍,之類的,又說到接受神的話語也要適量而為,不要像比如說他昨天去森林採了好多的香菇回來吃,結果一整個晚上都在為我們禱告(因為吃太飽要消化而睡不著)。他唱起歌來有一些轉音,講話到一半會坐在那邊開始冥想,然後再站起來繼續。是個有趣的教士。因為是特別為朝聖者的出發舉行的彌撒,也講了一些祝福鼓勵的話,祝福大家一路順風,講了一下在外面行走長路的一些象徵什麼的。這是一個古老的傳統,中古時代的朝聖者,在出發前,要經過當地教士的祝福,授予他柺杖和袋子,祝福他一路順風,他才出發。我們也正在經歷這樣的rite de passage,彌撒之後,就要踏上征徒,面對所有可能的危險與幸福。有一種「嗯,真的要好好出發」的感覺。主要彌撒結束之後,教士請今天出發走聖雅各之路的人到聖雅各雕像前集合,大家講一講來自何方、走向何處,發給一人一個該教堂的紀念物(這東西從中古時代就有了,經過某一個神聖教堂時就買一個,是古代的紀念品),還有藍色塑膠made in china的念珠。另外還花了五塊錢買了一本途中可蓋紀念戳的小本子,這將來也能當作自己是朝聖者的身份證明。


信心滿滿,待勢而發。彌撒結束,我們背上行囊,像古代聖雅各星原的朝聖者一樣,推開紅色的側門,走下陡梯,從一樣的路徑向西班牙,向神聖出發。雖然我還不知道這神聖會是什麼。

氣勢高昂,讓人忘記早起的疲憊。前後散落著一同參加了早晨儀式的伙伴,雖然互不相識,但心裏明白大家有著相同的目的地。地圖也不用拿出來了,就跟著前方背包客走吧!教堂在小山頂上,因此先是愉快地下坡路,然後是平路,一出城市邊緣卻馬上開始了不間斷的上坡路。此時心情仍然處在興奮的情形。上坡,算什麼!繼續高興地走。早起的好處也讓人心情愉快,看著遠方山巒飄著白霧,呼吸著鄉間的空氣,數著沿途經過的一個個GR路標(GR65,這個代表聖雅各之路的健行路線號碼將帶領我們走過接下來的每一天),開心地拿著相機不停照。我們也遇到了昨天搭同一班火車的一位老先生,在火車上時不敢問他,但看他一身裝扮,果然是和我們一樣的目的。跟他邊走邊聊,跟他說我好久好久沒看到這麼廣大的天空了!他則說他喜歡在大大陽底下睡一個大大的午覺(不怕曬嗎?@@)


出城不久,就由原本的柏油路轉進了非柏油路。陸陸續續,會遇到粗石路、碎石路、草路、水路、泥巴路、有路、沒有路。雙腳也從沒有知覺開始進入知覺靈敏的狀態。半天不到,我的雙腳已經可以明顯感覺各種路面的不同、坡度的緩陡、路面的溼滑,還有鞋子與腳的磨擦。不只是腳,雙腿也漸漸地開始敏感了起來,肌肉一條條地開始認識到自己的存在,或是我開始認識自己一條條肌肉的存在。要結實之前,先是累,再是痛。只要停下休息一會,就會進入僵硬狀態。腳、腿,脖子因為背著背包,更因為必須一直低頭注意路面,也變得僵硬。到了今天下午,右邊的屁股也會來湊熱鬧。我的右邊屁屁將會讓我痛到想罷走。這是後話。今天前半天的一路風景倒是令人很興奮,放野向前,上半是天,下半是草,小徑的路況也挺有變化,路旁風景一會是麥田,一會是牛羊,一會廣,一會窄,一會進入樹林區,一會回到田野區。完全不會無聊。


不到中午來到Saint Christophe。才發現原來速度真慢。稍微休息,繼續前行。隨著天氣愈來愈穩定,我們的速度卻愈來愈緩慢。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行不行。二點左右來到Montbonnet(直譯為小帽山)。天氣陰晴不定。找個草地停下來吃午餐,揉揉腿。好想睡午覺。這�是個看來什麼也沒有的小鎮,有些同路伙伴要在這裏過夜,可是我們今天預計的終點還沒有到。只好繼續起身爬行。


出了小鎮沒多久,我們就進入了森林區。先是在寬廣的田野�前行,漸漸地形昇高,然後就進入了森林。一株株筆直高聳的針葉樹把視野完全遮蔽,潮溼,滿地都是由樹上掉落的超大超長又超肥松果,大量散佈在因為下過雨而半泥濘的泥土路上。其實蠻像某種排洩物的,不敢撿它也不想照它。雖然是森林,可是是陡昇小徑,走一走還要停下來讓一整隊的小單車騎士隊伍通過。真是勇猛的一群人啊。想像一種地形:拿筆畫一個丘陵,然後在它一半或靠頂端三分之一處開始畫一堆樹,我們正在跨過的山頭大概就是長這樣子。好不容易到頂,開始感覺路徑不再昇高,漸漸地還開始下降,又過了不知多久,我們終於穿過森林,重新找到寬廣的視野,開始真正地努力下降。可是,我不知道的是,下降反而更慘。加上路況由泥土路變為碎石路,雖然泥濘和水灘不見了,可是開始容易向下滑,下降對腿部及膝蓋的力道更加猛烈,加上到了一天的後半部,除了腳指因為與鞋子內壁擠壓而每步必痛,腿部肌肉的疲勞,膝蓋的衝擊力還有背包的重量,現在還要加上右側屁股每走一步就來一下如針刺般的痛。搞什麼,我心想,真的是身體大檢測啊,我把這疼痛的功勞歸給自己的脊椎側彎,想起多年前因為某種原因也曾感到同樣的痛。實在是痛到不行,放棄,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順便抱怨一下。


這個地方有個很好笑的地名,Le Chier。chier這個法文動詞含蓄地說就是種芋頭的意思。休息了一會,還是得起來拍照留念才行。研讀過地圖,種芋村跟今晚的目的地相據不太遠了。加油加油,一定要走到才行啊!


經過了種芋村,路又好走了,以為這樣可以一直下去,沒想到,GR65的美名怎麼能這樣被污蔑,對,又回到了山徑小路。下降,下降,在佈滿大小溼滑石塊的山徑上一直下降,完全是對腳踝、鞋子抓地力、平衡感、及大腿肌力的考驗。可是我最痛的地方,還是我被擠壓在鞋裏的小指。心裏一邊咒著繼續要下坡,先前為何要上坡,一邊罵著這雙鞋子幹嘛小指的地方空間不做大一點啊,難道是我的小指長得特別長嗎?痛著,忍著,罵著,終於,出了山徑,終於,來到了今晚的目標:St Privat d'Allier。

一出馬路就看到一堆重型警車往小鎮方向開去又往鎮外開來。哇,有什麼好看的發生了?八卦之心一時之間戰勝了疼痛。在路旁等了一會,沒想到那些警察下了警車,就開始拿出小台數位相機開始往山谷方向照。照一照,再照他的警察同伴,然後兩人互照。這是什麼情形?照完,警車又一輛輛地開走了。路旁的貨車司機說是因為新總統沙柯吉上任的關係(這總統被認為是警察國家的擁護者),警察整天就負責到處晃,兼遊山玩水。看來這邊的人跟我們的政治立場相同,我們也呵呵笑了起來。問好露營區的地點,終於可以卸下背上的重擔,終於可以休息,也終於很不付期望的完成了第一天的任務。

到了露營區。帳篷拿出來,準備安裝。不過沒人架過這支新買的帳篷,只好很蠢地邊看說明書(只有一個圖)邊摸索。兩個人討論來討論去,這樣不對,那樣才對,然後發現那張說明書寫的根本是另外一種型號@@還好這帳篷還蠻人性的,大概摸索了一下還是讓我們找出了安裝之道。洗個熱水澡,原本不能動的雙腿似乎又找回了一點力氣,雖然還是只能以非常僵硬緩慢的姿勢速度活動(看起來一定很蠢)。另一件值得賀喜的事,是經過猶豫,我們還是帶了瓦斯及小爐子。吃了麵包、乾火腿、配上一份泡麵,即使不知道明天雙腿雙腳是否還能正常營運,人生還是美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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